顧雲琛臉上的肌肉狠狠抽動了一下，血色褪去。
他抬頭看向靳北宇，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撿球？
讓顧家二少、堂堂的醫學博士、心外科專家，在眾目睽睽之下，像個最低等的球童一樣，彎著腰，跟在靳北宇屁股後面撿球？
顧雲琛只覺得一股熱血直衝頭頂，耳邊嗡嗡作響，幾乎要控制不住自己的憤怒。
他想開口拒絕，想拂袖而去。可理智死死的拽住了他。
顧雲白在聽到撿球兩個字時，身體劇烈的震顫了一下，彷彿被無形的重鎚狠狠擊中。
他臉色是死灰一般的慘白，眼底布滿了猩紅的血絲，死死的瞪著靳北宇，眼裡充滿了難以置信、滔天的屈辱和一種瀕臨崩潰的瘋狂。
讓他去撿球？
像個最卑微的僕役一樣，在靳北宇和梁爽面前，在可能還有其他人的目光下，彎下他醫學博士的脊樑，去撿那些被他打出的球？
這比殺了他，更讓他痛苦！
「靳三少……您何必如此？」顧雲白的聲音嘶啞得不成樣子，每一個字都像是從喉嚨里摳出血來。
靳北宇輕嗤，臉上是冰冷的玩味，「何必如此？顧醫生，這話說的。讓你幫忙撿個球而已，怎麼，覺得委屈了？」
顧雲白渾身都在發抖，他看著靳北宇，又看看被靳北宇護在懷中微微蹙眉似乎想說什麼又被靳北宇輕輕按住的梁爽。
最後，他看向了兄長顧雲琛。
顧雲琛迎上弟弟的目光，那裡有屈辱，有憤怒，還有一種絕望的詢問。
他知道，這個選擇，會摧毀弟弟的尊嚴。可他沒有選擇。
避開弟弟的目光，轉向靳北宇，臉上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聲音艱澀：「靳三少說笑了。能為靳三少撿球，是雲白的榮幸。」
靳北宇挑了挑眉，對這個回答很滿意，他攬著梁爽，姿態閑適的走向發球區，隨意揮了揮手，「那就開始吧。顧總，請？」
顧雲琛僵硬的點點頭，也拿起球杆，腳步沉重的跟了上去。他知道，今天這場球，是打也得打，不打也得打。還必須陪著靳北宇打完。
顧雲白僵立在原地，覺得整個世界都在旋轉，在崩塌。
「雲白！」顧雲琛回頭，低喝一聲。
顧雲白從噩夢中驚醒。
他緩緩的彎下了腰，撿起了腳邊那個被他剛剛放下顯得無比諷刺的禮盒，然後，邁開了腳步。
每一步，都在將他曾經所有的驕傲和自尊，碾得粉碎。
高爾夫球場的陽光明媚，綠草如茵，景色優美。
可對於顧家兄弟來說，這無異於一場公開的凌遲。
靳北宇心情不錯，他讓梁爽站在自己身邊，親自給她講解著揮杆的要點，偶爾還會親自示範，動作瀟洒流暢。
梁爽一開始還有些不自在，尤其是感覺到身後不遠處，那道要將她後背灼穿的視線。
可靳北宇始終將她護得很好，用他高大的身軀和親昵的姿態，隔絕了大部分壓力，也讓她漸漸放鬆下來，投入到學習的樂趣中。
「砰！」又是一桿漂亮的擊球，白色小球劃出優美的弧線，飛向遠處的果嶺。
「好球！」顧雲琛出聲稱讚，儘管那聲音乾澀無比。
靳北宇笑了笑，將球杆遞給旁邊的球童，然後像是才想起來似的，轉頭看向一直如同影子般跟在幾米開外的顧雲白。
「顧醫生，你看，這球打的有點遠，我還想給我未婚妻再示範一下呢！麻煩你幫忙撿回來吧？」
顧雲白赤紅的眼睛盯著靳北宇，胸膛劇烈起伏。
「雲白！去！」顧雲琛厲聲喝道。
那一聲「去」，就是壓垮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
顧雲白轉身，朝著小球飛落的方向，深一腳淺一腳的走去。
那個曾經挺拔驕傲的背影，如今佝僂著，充滿了無法言說的屈辱。
梁爽拉了拉靳北宇的衣袖，小聲道：「三哥，是不是太過了？」
靳北宇低頭看她，眼神深邃，抬手撫了撫她的臉頰，語氣溫柔：「寶貝，對敵人的仁慈，就是對自己的殘忍。他當初那樣對你的時候，可沒想過『過不過』。」
「今天不把他的氣焰徹底打掉，以後他緩過勁來，說不定還會生出什麼心思。我要讓他，讓所有人都記住，動小爺我的人，會是什麼下場。」
接下來的時間，對顧家兄弟而言，無疑是地獄般的煎熬。
靳北宇玩上了癮，每次擊球，無論遠近好壞，都會好心的提醒顧雲白去撿。
顧雲白像個提線木偶，在偌大的球場上，一次次彎腰，一次次在泥濘的沙坑裡尋找那顆象徵著屈辱的球。
汗水浸濕了他的衣衫，泥土弄髒了他的褲腳和鞋子。
他不敢抬頭看任何人，尤其是梁爽。
靳北宇見差不多了，尤其是察覺到梁爽有些累了，又這麼曬，開口說道：「辛苦顧醫生了。也辛苦顧總陪打了這麼久。我看顧醫生也累了，今天就到這兒吧。」
顧雲琛是條件反射般的說著不辛苦。
靳北宇話鋒一轉，終於提到了正事，「至於顧總說的那個項目，鍾經理那邊我會打招呼。只要方案沒問題，我們靳家，還是願意和顧總這樣識時務的夥伴合作的。」
識時務三個字，他說得意味深長。
顧雲琛如同聽到了天籟，連忙點頭哈腰：「是，是，多謝靳三少！我們顧氏一定拿出最大的誠意！」
靳北宇點點頭，不再看他們，牽起梁爽的手，語氣變得溫柔寵溺，「走吧，寶貝，累了吧？帶你去吃點東西。」
「好。」梁爽輕聲應道，跟著靳北宇轉身離開了。
太曬了，幸好靳北宇準備的齊全。這有錢人的遊戲，她可真玩不來。
「哥……」顧雲白眼神空洞的望著前方。
「別說了。」顧雲琛打斷他。
他也心疼弟弟，「什麼都別說了。回家。記住今天，記住這個教訓。以後離靳北宇，離那個梁爽，遠遠的。再也經不起第二次了。」
靳北宇帶著梁爽到了休息室，就將人抵在牆上，「寶貝~心裡的芥蒂放下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