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雲琛的臉色也沉了下來。
他沒想到事情比他想象的還要嚴重。
周以深這番話，已經不單單是針對顧雲白個人的敲打了，更是對顧家的一種隱隱的施壓。
尤其是提到了靳家，他當然知道周以深的妹夫是靳北宸，提到的靳家一定是靳北宸的靳家。
他狠狠瞪了顧雲白一眼，心裡又急又氣。
這個弟弟，平時嚴謹過頭也就罷了，這次怎麼會如此糊塗，得罪了這樣一尊大佛護著的人。
「周首長，您言重了。」顧雲琛連忙開口，語氣帶著幾分鄭重和歉意。
「我弟弟這個人，從小對醫術上就痴迷。但他年輕，做事有時考慮不周，說話也直，在他手下學習，想必梁醫生也吃了不少苦吧？」
「如果之前有什麼讓梁醫生不舒服的地方，我代他向梁醫生道歉，也向您和靳家的小兄弟賠個不是。」
「您放心，梁醫生在雲白手下實習，我們顧氏一定會全力支持，絕不會讓她受半點委屈。雲白，你說是吧？」
最後一句，顧雲琛幾乎是咬著牙說出來的，看向顧雲白，帶著不容置疑的命令。
顧雲白感到前所未有的難堪和屈辱。
他一生順遂，學業事業皆優，向來只有別人仰望他、求他，何曾被人如此當眾教訓、還需要大哥低聲下氣的為他道歉、向人保證？
這一切，都源於他對梁爽那點先入為主的偏見。
在周以深平靜迫人的目光，和顧雲琛嚴厲的注視下，顧雲白艱難地抬起頭，看向一直安靜坐在門邊垂著頭的梁爽。
女孩的側臉在燈光下柔和沉靜，沒有得意，沒有怨恨，也沒有看他一眼。
這種忽視，比任何指責都讓他感到無地自容。
他知道，自己必須表態。
不僅僅是為了平息周以深的怒火，為了顧家，也為了他那點搖搖欲墜的自尊。
顧雲白的聲音乾澀沙啞，幾乎是從喉嚨里擠出來的，「是。之前可能是我對梁醫生的要求太嚴格了，有些失了分寸，我很抱歉。」
「現在知道大家都是朋友了，以後，我會多照顧梁醫生一些，專心帶教。絕不會再因任何原由，影響工作。」
「梁醫生，我為之前的事道歉。以後不會再發生之前的事。」
他低下了高傲的頭顱，說出了道歉和保證。
話語生硬，態度也算不上誠懇，可至少，他認錯了，也承諾了。
梁爽這才抬起眼，看向顧雲白，「顧醫生言重了，以後還請顧醫生多多指教，我會努力學習的。」
她的反應得體，給了顧雲白台階下，也表明了自己專註工作的態度。
這顯得顧雲白之前的種種，是多麼的無理取鬧，小家子氣。
周以深點了點頭，臉上露出笑意，「顧醫生能這樣想，自然最好。年輕人之間，有什麼事說開就好。」
「梁爽這丫頭，有時候是單純了些，但絕不是不懂事的人。以後，還要麻煩顧醫生多費心了。」
「一定，一定。」顧雲琛連忙應承，心裡總算鬆了口氣。
周以深這話，算是給了台階，也表明了此事到此為止的態度。
飯桌上的氣氛，在顧雲琛的刻意引導和周以深的默認下，總算勉強維持了下去。
宋錦陽也沒有再和顧雲白交談，而是直接和顧雲琛談接下來的合作。
誰都看得出來，這頓飯，顧雲白是食不知味，如坐針氈。
他沒再主動說過話，機械的動著筷子，腦海里不斷迴響著周以深那番字字誅心的話，以及自己之前對梁爽那些武斷的評價。
每一次回想，都讓他如芒在背，羞憤難當。
飯後，顧雲琛親自將周以深等人送到門口，一番誠摯的歉意和保證。
周以深神色淡淡的應了，與宋錦陽、梁爽等人道別後，便帶著蕭然離開了。
曲鳴開車過來，宋錦陽也讓梁爽上車送她回去。
「顧醫生要不要一起？」
顧雲白還沒回答，顧雲琛就先替他回答了，「宋總先送梁醫生吧！家父讓我交代弟弟幾句話，一會兒我送他。」
看著宋錦陽的車駛遠，顧雲琛臉上的笑容消失，他轉頭看向面色蒼白的顧雲白，語氣是前所未有的嚴厲：「上車！」
顧雲白沉默的上了顧雲琛的車。車門關上，隔絕了外面的世界。
「你知不知道你今天闖了多大的禍！」顧雲琛再也壓抑不住怒火。
「周以深是什麼人？靳家又都是什麼人？你居然敢去招惹他們護著的人？」
「我不知道你和那個梁醫生之間到底發生了什麼，但我告訴你，顧雲白，你是醫生，不是判官。別人的事少管，長點眼睛。」
「我……」顧雲白想辯解，發現自己無話可說。
他能說什麼？說他看到梁爽穿著名牌，走路姿勢怪異，就斷定她私生活混亂？
說她同時和幾個男人走得近，就認為她腳踏幾條船？
這些理由，在周以深點明梁爽的身份和關係網后，顯得如此蒼白可笑，還很卑劣。
顧雲琛恨鐵不成鋼，「你什麼你？我看你是被那些虛名捧得太高了，真以為自己看人有多准！我告訴你，人外有人，天外有天！」
「在真正有實力有背景的人眼裡，你就是個笑話。今天幸虧周以深還給我、給顧家幾分面子，只是敲打，沒有真的追究。」
「要是換了靳家那些錙銖必較的，你以為你現在還能好端端坐在這裡？」
顧雲白臉色慘白，他知道大哥說的都是實話。
今天周以深已經算是客氣了，只是口頭警告。
如果換作靳家知道他那麼侮辱梁爽，恐怕就不是一頓飯能解決的了。
「從今天起，你給我收起你那些莫名其妙的優越感和偏見！」顧雲琛揉了揉發痛的太陽穴。
「對梁醫生，給我客客氣氣的，該教什麼教什麼，別再給我整出什麼幺蛾子！要是再因為她，影響到顧家和周家、靳家的關係，影響到顧氏的發展，你看我怎麼收拾你！」
「我知道了，大哥。」顧雲白低聲應道，聲音里充滿了頹然。
這一次，他是真的被敲醒了。
不僅是被周以深的警告敲醒，更是被自己那一葉障目的判斷狠狠打醒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