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晶已經開始腦補:「他會不會用他那把手術刀,把我們一個一個……無聲無息的……就像處理那些被處理乾淨的人一樣?我聽說他們那種背景深的人,手段可多了……」
「停停停!打住!」梁爽被她說得頭皮發麻,連忙制止她越來越離譜的想象。
「別自己嚇自己了。哪有那麼誇張?顧醫生是醫生,又不是黑社會。」
話是這麼說,可心裡也沒底。
幾人走到角落裡,想著對策。
「可他昨天那樣子……」史詩覺得沒那麼簡單。
「還有剛才,他那個眼神……」葉青青補充。
「還有那句『借過』,冷得我骨頭縫都疼!」劉晶打了個寒顫。
梁爽自己也怕,看著三個快要抱頭痛哭的同事,她強作鎮定,給自己也給她們打氣。
「咱們先冷靜。首先,他聽到是聽到了,不過看他的反應,好像也沒特別生氣?就是很平靜的讓我們讓開……」
她努力回憶顧雲白剛才的表情,嗯,好像確實沒什麼表情,就是太平靜了,平靜得嚇人。
「那叫沒生氣?那叫暴風雨前的寧靜。殺人於無形的最高境界就是面無表情。」史詩壓低聲音,語氣絕望。
「那我們現在怎麼辦?坐以待斃?等著被處理?」葉青青眼淚在眼眶裡打轉。
「道歉!」劉晶忽然靈光一現,抓住最後一根稻草。
「我們去給顧醫生道歉!誠懇的道歉。深刻的反省。說不定他一心軟,就放過我們了?」
史詩讚同這個提議,「對對對!道歉!必須道歉!我們現在就去心外科!」
葉青青看了看時間,「現在?快上班了,況且我們以什麼理由去?直接說:顧醫生對不起,我們背後說您壞話被您聽見了?」
「那不然呢?難道還要寫個檢討書,蓋上科室公章,敲鑼打鼓送過去?」史詩反問。
梁爽扶額:「伸頭一刀,縮頭也是一刀。主動去認錯,總比被他秋後算賬強。」
「總不能一直這麼提心弔膽吧?只要我們態度誠懇點,說不定他看在我們是實習生,知錯能改的份上,就不計較了?」
「如果我們四個一起去,會不會引起轟動?不然派一個人先去敵方打探一下虛實呢?」劉晶提議。
「派誰去?」史詩、葉青青、劉晶三人齊刷刷的看向梁爽,眼神里充滿了就決定是你了的意味。
梁爽:「……為什麼是我?」
「因為昨天是你間接潑了顧醫生一身酒啊!」史詩理直氣壯。
「電梯里我可沒說顧醫生壞話。」梁爽不想一個人去。
「梁爽,你看起來最鎮定,心理素質最好。」劉晶最後給出致命一擊。
梁爽無語凝噎。她鎮定?她心理素質好?她現在腿肚子也在打顫好嗎?
「石頭剪刀布來決定吧!一局定生死,輸的人去。公平一些」
「石頭剪刀布?這麼草率?」史詩瞪大眼睛。
「不然呢?抓鬮?還是抽籤?」葉青青反問。
「行,就石頭剪刀布。願賭服輸。別耽誤時間了。」劉晶第一個伸出拳頭。
梁爽也伸出手。
四個人圍成一個圈,神情肅穆,要是有人路過,一定會認為她們在進行什麼決定生死的儀式。
「石頭——剪刀——布!」
四隻手同時伸出。
梁爽:布。
史詩:剪刀。
葉青青:剪刀。
劉晶:剪刀。
梁爽看著自己孤零零的『布』,又看了看其他三人的『剪刀』,認命了。倒霉的時候喝水都塞牙。
她內心哀嚎,面上扯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願賭服輸,我去。」
史詩、葉青青、劉晶三人齊齊鬆了口氣,拍著胸口,用充滿同情的眼神看著她。
「我們在外面等著,如果顧醫生沒發火,你就叫我們一聲。」
幾人重新走進電梯,按下7。
梁爽腦子裡飛快的演練著等會兒見到顧雲白該怎麼說,做什麼表情。是九十度鞠躬?還是四十五度?是痛哭流涕?還是強作鎮定?
來到顧雲白的辦公室門外。
梁爽回頭看了她們三人一眼,好似進去就再也出不來了一樣。
她深吸口氣,抬手敲門。
「叩、叩、叩。」
「進來。」顧雲白的聲音從裡面傳來。
梁爽擰動門把手,走了進去。
顧雲白見進來的人是梁爽,眉頭緊蹙。
「有事?」
「顧、顧醫生……」梁爽聽到自己乾澀的聲音,帶著明顯的顫抖。
顧雲白沒說話,靜靜的看著她,等待她的下文。
梁爽被他看得渾身發毛,後退了半步。
想起自己此行的目的,一咬牙,閉上眼睛,深深鞠了一躬。
「顧醫生,對不起!昨天在酒吧是我不小心潑了您一身酒。今天在電梯里我們也不是有意議論您。」
「我們真的知道錯了。請您大人有大量,原諒我們這一次。我們保證以後一定謹言慎行,認真工作,絕不再犯!」
她一口氣說完,保持著鞠躬的姿勢,不敢抬頭,心臟狂跳不止,等待著命運的宣判。
她能感覺到顧雲白的目光還停留在她身上,讓她如芒在背。
幾秒鐘后,就在梁爽覺得自己快要無望時,頭頂傳來顧雲白的聲音:「說完了?」
只有三個字,聽不出喜怒。
梁爽一愣,趕緊直起身,點頭:「說完了說完了!我同事她們也在外面,如果在不打擾您的情況下,她們也想進來道個歉。」
顧雲白看著她。鏡片后的眼眸動了動。
他沒說原諒,沒說不原諒,也沒讓其他人進來,淡淡的問了一句:「還有事嗎?」
梁爽的心咯噔一下。看樣子是不原諒了。恐怕職業生涯到頭了。
「沒、沒事了!」梁爽連忙擺手。
「嗯。」顧雲白應了一聲,不再看她。
拿起桌上的一份文件,看了起來。
梁爽知道再待下去也無益,又鞠了一躬:「那不打擾您了,顧醫生再見!」
說完,她轉身離開,輕輕帶上門。快步離開了辦公室門口。
直到走到拐角處,被史詩三人一把拉住,她才像是重新活了過來,大口喘著氣,後背已經被冷汗浸濕。
「怎麼樣怎麼樣?顧醫生說什麼了?他原諒我們了嗎?」三人七嘴八舌地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