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昌宗,密室內。
燭火搖曳,映照著圍坐在黑玉圓桌旁的四人。
空氣凝如膠著,唯有燈芯偶爾噼啪輕響。
主位之上,文昌宗宗主蔡嚴坤指間緩緩轉動一枚白玉扳指,摩擦聲細碎而清晰。
他一雙眼銳利如鷹,雖未言語,威勢已籠蓋全室。
左側的真武宗宗主於春騰,面色仍透著蒼白,眼中卻凝著化不開的怨毒。
右側的白雲觀觀主阮天南面沉似水,手指一下下叩著桌面,發出單調而壓抑的篤、篤聲。
於、阮二人剛返回白雲觀,便接到急訊——文昌宗已與萬象城已同意結盟。
萬象城城主秦朗此刻正在文昌宗等候,邀他們前來共商同盟之策。
二人未作多想,當即動身趕來。
坐在蔡嚴坤對面的,正是萬象城城主秦朗。
他目光時而陰翳,時而掠過刻骨的殺意與恨意!
那是針對霍東、針對踏雪宗的恨。
昔日踏雪宗幾乎碾碎萬象城,至今瘡痍未平。
此番真武宗剛提出結盟之議,他便毫不猶豫應下,疾赴文昌宗。
三人各懷心思,在此暗室之中,悄然織就一張無形之網。
「三位,」蔡嚴坤率先開口,聲音溫潤,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今日密會之意,想必諸位都清,瓊山宗、天罡宗與踏雪宗結盟,已成定局。」
「若任由他們壯大,日後這古武界,還有我等立足之地嗎?」
於春騰冷笑一聲:「傅啟鶴那莽夫,竟敢公然與我等為敵,簡直不知死活!」
「廢話少說。」阮天南敲擊桌面的手指停下,冷冷道:「既然聚在此處,便是要商議個對策。」
「我白雲觀老祖雖然下令暫時罷手,但絕不可能就此放過霍東,此子不除,後患無窮。」
「阮觀主說得是。」秦朗笑眯眯地接話:
「不過嘛……硬碰硬,終究是下策!」
「就算我們四方聯手,要拿下瓊山宗和天罡宗以及踏雪宗,也得付出不小的代價,踏雪宗已成氣候!」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三人:
「更何況,瓊山宗恐怕也不會坐視不管,真要打起來,便是三大天宗對四大天宗,勝負難料啊。」
眾人皆心領神會,目光齊刷刷地投向秦朗。
萬象城此前險些被踏雪宗打得元氣大傷,他們身為十二天宗的宗主,又怎會不知其中內情?
秦朗面色陰沉,眼中恨意更甚。
萬象城尚未恢復元氣,戰力遠不及其他十二天宗。
見秦朗沉默不語,蔡嚴坤停下轉動扳指的動作,目光如炬地直視著他,問道:
「秦城主,有何高見?」
「萬象城確實戰力不如現在的你們,但也不差!」秦朗黑著臉,沉默片刻,身體微微前傾,壓低了聲音:
「至於高見沒有,只是有個想法……既然從外面攻破困難,何不從內部瓦解?」
三人同時看向他。
「踏雪宗不過是個新興宗門,底蘊淺薄,全靠霍東一人支撐,幾位萬古第一宗的人根本不管事!」秦朗眼中閃過詭光,「若霍東……突然死了呢?」
阮天南皺眉:「霍東如今躲在天罡宗,有傅啟鶴和那個老不死的陳世凱護著,想殺他,談何容易?」
「不一定非要我們親自動手。」秦朗笑容更深,「我聽說,踏雪宗內部,可也不是鐵板一塊。」
於春騰眼睛一亮:「秦城主的意思是……」
秦朗從懷中取出一個玉瓶,輕輕放在桌上。
玉瓶透明,能看見裡面裝著幾粒猩紅色的丹藥,在燭光下泛著詭異的光澤。
「此丹名為心魔引,服下之後,會引動心魔,令人陷入癲狂。」秦朗緩緩道:
「若是讓踏雪宗某個重要人物服下,再稍加引導……」
他沒有說下去,但意思已經再明顯不過。
「此計雖妙,但如何讓踏雪宗的人服下?」蔡嚴坤拿起玉瓶,仔細端詳,眼中閃過思索之色:
「霍東可不傻,不會輕易中計。」
秦朗笑容不變:「若是他信任的人呢?若是……他身邊最親近的人呢?」
阮天南忽然想起什麼:「我聽說,霍東身邊有個女子,叫沈秋月?」
「正是。」秦朗點頭,「此女與霍東關係匪淺,據說已是他的人,若是由她下手……」
於春騰忍不住拍案:「好計!不過,那沈秋月對霍東死心塌地,如何肯為我們所用?」
秦朗從懷中又取出一物——那是一面巴掌大小的銅鏡,鏡面朦朧,彷彿籠罩著一層霧氣。
「此鏡名曰惑心鏡,能潛移默化影響他人心智。」秦朗摩挲著鏡面:
「沈秋月修為不高,甚至連宗師都不到,只需讓那她照上一照,再輔以特殊法門,便能讓她在不知不覺中,聽從我們的指令。」
他看向三人:「當然,這需要有人接近她,而且必須是女子,才不會引起懷疑。」
自上次踏雪宗攻打萬象城后,他便暗中展開調查,將踏雪宗與霍東的底細翻了個底朝天,連霍東身邊之人,都被他摸得門兒清!
而這惑心鏡,正是他不惜重金尋來的,專為對付踏雪宗和霍東的利器!
阮天南與蔡嚴坤對視一眼,都看到了對方眼中的意動。
「此計可行。」蔡嚴坤最終點頭:
「不過,具體如何操作,還需從長計議,那沈秋月如今也在天罡宗,想接近她,不易。」
秦朗收起玉瓶和銅鏡,笑道:「這個就不勞三位費心了,我萬象城別的不多,就是奇人異士多,此事,交給我來辦。」
他既然已經做好用惑心鏡對付霍東,怎會沒體現做好準備!
「好!」蔡嚴坤深吸一口氣,終於下定決心:
「既然諸位都有此意,我文昌宗願與白雲觀、真武宗、萬象城結盟。」
他從懷中取出四份早已準備好的盟約,鋪在桌上。
盟約以金線綉邊,上面密密麻麻寫滿了條款,最核心的一條赫然是!
四方結成攻守同盟,任何一方受到攻擊,其餘三方必須全力支援
同時約定,一月之後,同時發兵,剿滅踏雪宗與天罡宗。
「簽吧。」蔡嚴坤率先提筆。
阮天南毫不猶豫,第二個簽下名字。
於春騰冷笑一聲,也簽了。
秦朗最後提筆,簽下自己的名字。
四份盟約,四人各執一份。
燭火跳動,將四人的影子投射在牆上,扭曲如鬼魅。
「那麼,」蔡嚴坤收起盟約,目光掃過三人:「從今日起,我們便是盟友了,一月之後,古武界將迎來一場腥風血雨。」
阮天南站起身,眼中殺意凜然:
「霍東……這次,我看還有誰能救你。」
於春騰也起身,咬牙切齒:
「我要親手剮了他,以祭我兒在天之靈!」
秦朗沒有說話,但那眸子中的殺意,已經表明心中的決絕!
密室的暗門緩緩打開,四人先後離去。
燭火漸漸熄滅,黑暗重新籠罩整個房間。
只有桌上那四份盟約,隱隱散發著不祥的氣息。